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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恋与重生



失恋,就像从你的身体中撕扯出另一个你自己一样,你发现你的一部分随着她的离去而彻底死去了,永远失去了,你眼睁睁看着他愈走愈远,你想伸出手去挽留,只抓住他的叹息。

失恋最大的痛苦来自你的生活在被全盘打翻后,你对未知生活的恐惧。一个原本最亲近的人(这种亲近甚至超过父母,因为你们有肌肤之亲,有耳鬓厮磨,有灵魂的碰撞,有未来设想的融合),突然离自己而去,这等于你费劲所有心力、辛辛苦苦建造的大厦轰然坍塌了,而你恰好立在大厦下面,被活活压死。压死之后,你还得在人间停留一阵子,此后,就像游魂野鬼,你和世人隔着一层永远无法触碰的膜。他们无法体会你的痛苦,无法分担你的绝望,你和他们隔着另一次元,他们同情的目光,安慰的语音,正要轻轻抚摸你的肉身,突然就被你身体外层的那道膜挡了回去。你对他们说,我很好,很好啊,没事的,其实你只是面带微笑,内心滴血,自救无望。

刚开始,你怕一个人呆着,你拼了命像渴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伸手抓取任何一个路经你生活的个体。任何人,朋友,网友,陌生人,只要他们和你分开,你的心就会突然坠入谷底,你的失落笼罩着你所有的一举一动。可是,别人还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你的呼救只能压在心底,你的伸手只能抓到虚无。你知道自己不能过于依赖他人,你命令自己必须振作起来,可与此同时,你身体里住的另一个小人却说,哭吧,哭吧,你有权利脆弱。你的眼泪伴随着对母亲的思念汹涌地袭来,你会突然感到自己横着飘浮起来,接着又稳稳地落在妈妈的怀抱里,她看着你,抚摸你,她说孩子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一切并不会马上好起来,当你还在挣扎,还试图挽回的时候,现实会无数次戏弄你的神经。失恋往往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对于那些相处多年的情侣来说,这中间的揪扯总是没完没了。当你放弃挣扎,任现实宰杀的时候,你的心痛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触景深情的联想记忆会绞杀你每一瞬间的感受。有些歌曲再也不能听,有些地方再也不敢去,有些话语将永远从你的口中消匿,你对世界的单纯享受已被诅咒。那个隔着桌子和你共享一碗鸭血粉丝汤的长发女孩,她最后的冷酷和决绝让你感到恍如隔世。

你笑着说,这他妈的才是生活,这他妈的才叫成长。扒了一层皮后,你被上帝扔进封闭的火炉,任绝望的大火烧焦你的每一寸血肉。有的时候,你就像个十恶不赦的歹徒突然间狂笑起来:来呀,砍我呀,再捅几刀又如何?有的时候,你又似某个十足的流氓,心想:老子总算自由了,可要好好的荒淫一番。但是,更多的时候你会看到自己是个爱哭鼻子的可怜虫而已,你此前一再在众人面前维护的淡定、知性的形象,像个狗屁一样瞬间灰飞烟灭。你嘲笑着自己的失败,挖苦着自己的虚荣,你的眼泪不自觉地淌在脸颊上,任风吹干。

你会自我厌恶,也会自我掩饰,悔恨和狡辩轮番上场,在你的心里交战:我实在太蠢了,本该对她好一点,我为什么孩子气般地只关注自我,哦不,在我丢掉工作,焦虑无助的时候,为什么没人给我点安慰?哦不,孩子——你隐隐听到上帝说——这不是你的错,人是有罪的,人不能依靠自己存活,你要仰仗我。你对他说,倘若我再大个几岁,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一个成熟的男人知道怎样承担责任,知道如何体贴爱人,你为什么要如此安排?可生活中恰恰没有一个倘若,你正好就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小男孩,你总像依赖母亲般地依赖对方,日子久了,对方的所有能量都被你吸嗜得一干二净。

你学着告诉自己,此刻的对方也很痛苦,但对于她来说,这是为了止损必须做的。你终于明白,人性的弱点造就你们彼此的错过,你的脆弱永远无法安慰她的脆弱,你的短板最终压折了她的短板,你又能拿人性的弱点怎么办呢?你这样安慰自己,内心会坦然一些。当你试图理解自己和对方的难处后,你从偶然降临的苦难中,看到了事情发展的必然因果。你对她说,这样也好,两个彼此伤害的人,变成两个独自修行的个体。

可是理解归理解,你的心先是变软,接着变得无力。你会在长达数月的时间内陷入这种无力中,你不想干任何事,你一回到新搬进的租屋,就直接躺在床上,你拖延着一切答应待办的事情。你不想改善你生活中的任何一处细节。同时,你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姑娘身上,你幻想着你的生命再次被另一个“她”所拯救,有她的陪伴,你会看到天光照进你灰暗的人生。

你知道你不会很快恢复过来。还记得上一次分手后,你花了多久走出伤痛吗?每一次失恋后,你以为心会裹上坚硬的外壳,你以为心可以对此免疫,可曾经的点点滴滴早已深深地写入你的心底、你的潜意识当中,你要花相当长的时间来修补或替换这些过往的底片,一年、两年,也许更长。上一次的失恋伤痛,如今你已然放下,这一次的伤痛恐怕还得经过漫长的岁月洗礼。

你常常想到死亡,当你对未来的期待被推倒之后,你的本能反应是恨不得抹脖子、割破手腕,而躺在床上任血洒在床单上的画面无数次从你心头掠过。你的年轻让你对前方未知的生活充满忧愁和不安,你不晓得会不会败在自己懦弱胆小的性格上头。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减轻你的痛苦。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自己处在痛苦中,细细品味孤独,慢慢咀嚼迷茫,你看着另一个人儿从你的内在形成,然后渐渐从你的肌肉和皮肤中挤出来。

失恋让你体会到爱的珍贵,暴露在无爱的荒原中,你才能重新学习爱这门功课;你不能放弃这门学业,因为这是人生学堂的必修课;你必须更深入的、变换着角度地学习它。恨是愚蠢的,恨是把你折腾得死去活来后,你冷静选择抛弃的;因着你本身的生命奇迹,你会继续爱着她,爱着那个曾经的自己,爱着过往的一切,爱着她的离去,爱着自己的成长,爱着人性本身的所是。

你知道,因着这种爱,你会在痛苦中重生。

(文章来源:睡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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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当时我哥当兵走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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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需要多久呢?句句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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